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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無哀樂 - 一潭泥水,而非音樂

  • 作家相片: 音樂火鍋 Music Hotpot
    音樂火鍋 Music Hotpot
  • 22小时前
  • 讀畢需時 3 分鐘

九十年前,一篇評論文章改變了蕭斯塔科維契(Dmitri Shostakovich,1906-75)的生命軌跡;一年前,我跟老師閒聊,他認為蕭斯塔科維契是二十世紀最偉大的作曲家;一年後,我讀完Julian Barnes的歷史小說《The Noise of Time》。小說作家比傳記作家自由,即使同樣要作事前準備,但寫起來不用落註落到天荒地老,誠心進入蕭斯塔科維契的內心就足夠。小說分為三部份,以每十二年遇到的一個劫而展開。


1934年首演《穆森斯克郡的馬克白夫人》廣受好評,蕭斯塔科維契瞬間出名。1936年,史太林來看演出。兩日後,受官方肯定的匿名負面評論文章便見報,標題是「一潭泥水,而非音樂」(Muddle Instead of Music)。相信閏年是不幸的蕭斯塔科維契知道自己大難臨頭,之前的名氣到頭來保不住他,每晚站在公寓外等秘密警察來抓走他,他家人不需要親眼看見這種場面。他不願意公開認錯,只是私下反思政治和藝術的關係原來比他以為的複雜得多。抓捕他的人根本不關心他的戲,他關心的是蕭斯塔科維契是否知道他的政治人物朋友在策劃暗殺史太林。比電影更離奇的現實一直都存在,抓捕他的人竟然在一個周末之間被抓捕,審問他的事就不了了之。他當然知道這不是皇恩大赦,而是皇上有更重要的事要先處理。在這個期間,他最好能寫出官方容許的音樂,從而由人民的敵人再翻身變回人民的音樂代言人。1937年尾他交出讓大眾和官方都一致拍爛手掌的《第五號交響曲》,政治和藝術的一致卻只是暫時。


1948年,日丹諾夫不停批判他,說他走形式主義的路。形式主義聽起來很虛,但這個詞有實在的效果。日丹諾夫雖然同年死去,批判一但開始,卻沒那麼容易結束。後來,他接到史太林的電話,表面邀請,實則命令他參加紐約的會議,蕭斯塔科維契用多種理由推搪,從肚痛和沒有西裝到自己是被禁的作曲家,史太林回答會為他找醫生和裁縫,最重要的是澄清他的音樂從來沒有被禁,他們會盡快糾正這個錯誤。蕭斯塔科維契用這種講數方式換取自己作品的自由流通,代價是要去紐約。他到埗便發現被安排的講稿跟他本人的立場完全相反,但他必須公開讀出來,公開批評他心中欣賞的史特拉汶斯基(Igor Stravinsky,1882-1971),公開被一個離開蘇聯為美國做事的人問他是否真心相信他實牙實齒說的蘇聯立場,他再一次公開澄清,他真心相信。


史太林死了,赫魯曉夫來了。1960年,蕭斯塔科維契做了他人生中最重要的決定,加入蘇聯共產黨。遞交申請表不是容易的事,始終他在五十年的人生中已經見識過遇到過很多事情。他掙扎了很久,也衡量了很久才決定加入它。他在那段日子前後寫出的《第八號弦樂四重奏》很常被看成是私底下對蘇聯的不滿。這種公開和私下的分歧在他加入共產黨後一直存在,甚至拉扯到他覺得自己最終背叛了自己。直到1975年蕭斯塔科維契逝世,他還有很多被逼的事情要做,還有自己寫的作品面世,還有很久他的兒子和孫子在西德尋求政治庇護,還有更久蘇聯才倒台。


今年是評論見報後九十年,我不認為還會有人堅持蕭斯塔科維契的作品是「一潭泥水,而非音樂」,但在這個做音樂容易得多的廿一世紀,一潭泥水的音樂究竟是愈來愈多,還是愈來愈少,我說不上樂觀,但音樂和政治的關係肯定一樣複雜。

IG:@cheukyiuuuu

一個欣賞阿多諾對音樂的態度,但不完全認同他音樂哲學的人

圖片來源: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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